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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2, 2008

重返


离开了九个月,听说换了不少上司和同事。有人走了。有人来了。就连实习医生都早换了几班人。

重返故地,会是游刃有余还是手忙脚乱?过去的桃花人面依旧在吗?还是人事已全非?


Picture taken from: http://photo.net/philip-greenspun/photos/pcd2488/old-house-59.tcl

Thursday, October 30, 2008

别了,小镇。


终于来到句点。

别了,天才阿伯
别了,可怜的牛牛
别了,处女玛丽亚
别了,赖皮的阿公
别了,天真的妹妹

别了,爱清洁的阿姨
别了,可爱的阿伯阿婆
别了,血压低的伯伯婶婶们

别了,小镇。

而迎接我的,会是更怪光陆离的城市吗?

Wednesday, October 29, 2008

中风的原因


“医生,我的验血结果出来了吗?”

“阿伯,你的血才送去不久,给我们的实验室一点时间啦!”

“哎呀,不用验什么糖尿病胆固醇的了,我告诉你,我一辈子割胶劳作,什么病都没有。我之所以中风,就像我昨晚说的,都是喝椰水掺可乐的错。一杯下肚,这左边脸就重重的,左手和左脚就再也拿不起来了,不是因为它,还是什么?”

喝混合了椰水的可乐和中风到底有什么关系?就像喝了奶茶就流产的关系一样复杂,说也说不清楚。阿伯怎么会把这两种风牛马不相及的饮料掺在一起喝,才是最奇怪的事呢!阿伯,如果可乐公司肯赞助我做研究来撇清他们和中风的关系,有了成果再通知你吧!

Sunday, October 26, 2008

吃错药的老师


碰上那晚被蝎子“亲吻”的女生。

她笑吟吟的问:“你前些日子是不是给我们老师看了病啊?”

“你们老师?哪一位啊?”

“糖尿病的那一个呀!”糖尿病的人那么多,每一天都有几十个,哪有可能记得?

“你给她吃错了什么药?她上个月复诊回来,到她教的每一班上课,都来一堂关于糖尿病的常识演讲,说是你讲的,得意的不得了,要我们这些年轻人从现在开始照顾什么饮食啦运动啦的。现在我们全校师生都知道她患上了糖尿病五年了。全部人也都知道你了。同学们还开玩笑的说要不要假假生病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呢!”

从来没有想过我居然还有这样的“影响力”。这一路走来,从被人指摘是“疯子医生”到化身“神棍”,我想,这一段小镇生涯应该还算是没有白过吧!

Friday, October 24, 2008

警察


“医生,我先告诉你哦,你要我脱衣检查不是不可以,但是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不要被吓倒哦!”

“啊?”
什么东西?刀疤?警勋纹身?

“哈哈,”他拉开上衣,露出插在裤头的手枪。“是这个啦!”

我恍然大悟,这时
... ...

“乒乒乓乓... ...”裤袋里忽然发出假以乱真的枪击声,吓了我一跳!

“不好意思,”他笑呵呵的抽出裤袋里的三星手机,“有来电。”

遇上一个可爱的警察叔叔。原来警员还有特设的电话铃声。那,你是不是也有一首专属铃声什么的呢?

Tuesday, October 21, 2008

毒蝎


半夜三更,两个妙龄少女火速的冲入急诊室。

“救命啊!救命啊!我给蝎子咬伤了!”长比较丰满的是妹妹,满头大汗的用左手扶着右手大呼小叫。
站在一旁的姐姐也是一脸焦急。

“来,来,来,不要急,不要急。先过来坐下,我看看。”我抓着少女白白净净的右手,翻来覆去,小心的查看,一点伤痕也没有。

“被咬在什么地方?”

“这个,好像在手背,又好像在掌沿。”

“怎么被咬伤的?”

“我睡觉时翻身,觉得有块硬硬的东西在身边,随手扫开之后,才忽然惊醒。”

“她半夜忽然瓜瓜大叫,拉我起来,说不知道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一旁的姐姐插嘴说,“我们亮起了灯,发现门角躺着一只蝎子。”

“我碰到的一定就是那只蝎子!掺了掺了,蝎子不是很毒的吗?怎么办?我会不会死?”

“我没有看到有任何伤痕呢!你现在觉得很痛吗?”

“痛是不会啦!只是,我的心理觉得毛毛的,头皮发麻,两边手都好像有点发麻。”

“头皮?两边手?”

“哎呀,我好像是用右手扫开它的,又或许是用左手。那时候我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实在记不太清楚了。”

“蝎子咬伤通常都很痛的。我想,这只蝎子连亲吻你的手的机会都还没有,就把小命给丢了。”

“真的吗?那我为什么觉得麻麻的?”

“也许是你心里觉得害怕吧!”

“那么,我需不需要验一验血有没有蝎毒?”

“验血是没办法验到蝎毒的。我们这一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致命毒蝎的案件。一般上,只需要注射一些止痛药,伤口就会慢慢消肿。况且,现在你的手又没痛没肿的,我看连止痛药都不需要。”

“那么,不需要解毒药吗?”

“我还没听说过大马有
蝎清呢!再过三个多小时就七点钟了,你要不要先在观察室里小睡一下,如果睡醒,手没怎么发麻了再回去。你是学生,早上还要上课吧!”

“不要。不要。我在这里睡不着。我要回家。”

“那你先回家,如果担心,早上去学校前再过来这儿看一看。”

早上七点多,我在值夜班的休息室里接到她的电话。没痛没痒没再发麻。一切安好。真好。只是虚惊一场。

人的心理作用往往比生理作用强太多。

Sunday, October 19, 2008

神医(神棍医生)

“医生,外头有个病人没有拿号码,就坚持要见你。”

“哦,谁呀?”歪着头,我疑惑的瞄向护士姐姐背后的门缝。

“是我。是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矫健的推开诊所的门钻了进来。“我来医院探病,顺便过来外诊部,没有什么啦,只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你不记得了?三个月前我来看皮肤病的啊!”

“哦,你的病好了?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我还真的对她没有留下丝毫印象。

“好了,好了。你看,涂了那个白色的药膏,早就平平滑滑了。最高兴的是,吃完一个月的药丸后,我的鼻敏感也‘断根’了!”

“真的吗?你应该是吃了止皮肤发痒的药吧!这些止痒药只是暂时抑制鼻敏感,我想应该不至于‘断根’。停止吃药了之后,如果敏感的因素没有除掉,也许还会恢复原来的样子的。”

“不不不。我这两个月没吃什么药清晨也没有打喷嚏啊!所以特地来感谢你。这个鼻敏感的问题从小就困扰着我。你知道我家起早卖吃的,一直打喷嚏,还真烦恼。城里耳鼻喉科的药吃了不少,一停药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前些日子,我还到城里去做了十多次‘薰鼻’的疗程,都不见效。本来还想放弃了,幸好遇上你。”

“那个,”还看过专科医生,而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医生,她这样说,真让我难为情,“那个,你的鼻敏感好起来,应该不关我的事。也许是平时令你敏感的因素已经不存在了吧!”

“哎呀,你真是谦虚。总之我讲你的药好就是你的药好啦。”

“这个不关我的事,其实每一间政府医院的药都是差不多一样的啦。”

“哎呀,都讲不要这样谦虚了。做人就是要这样子。有些医生整天脸臭臭的,很了不起的样子,吃了他的药,病好了一下子,最后还不是一样。你的药就不一样。我要的就是这种吃了可以断根的药。遇到你真好,你真是个好医生哪!”

“... ...”

有些病人,我明明把该做的都做了,她还是不领我的情;有些病人,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更不记得自己曾经为她做了什么,却认定我是好医生。

待在小镇的最后一个月,我恍然发现行医最大的收获莫过于病人误打误撞的病好了,还当作是我的功劳。这一种快乐(或虚荣?),和费尽心思力气救活真正垂危的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也许,是时候考虑转行当神棍了。)

哈,恭维的话谁都爱听。所以康熙听了韦小宝的“鸟生鱼汤”总是龙颜大悦。然而,好医生的定义是什么?工作了这些年,我发现病人眼里的好医生未必真正好(有些人很会说话,看起来很有公信力,而有些病,其实本来就自己会好),护士眼里的好医生也未必真正好(要幽默风趣,要爱开玩笑,要平易近人,更要愿意做“属于护士工作范围”的看护工作,最好能很快的把病人们都“解决”送走留下空空的病房,但不要要求多多质疑多多,尤其不要让麻烦多多的病人住院)。也许你要问我,到底什么才是好医生?当我还是实习医生的时候,谁又是我心目中的好医生呢?温文有礼的好好先生还是咄咄逼人但却教了我很多东西的严格大姐?迟迟开始巡房早早离开让我能从容抽血检查病人拿各种预约的,还是早晚随时出现突击检查让人错手不及让我必须凌晨离开被窝往医院报到的?这还真是很难说呢!什么是好医生?也许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吧?

Monday, October 13, 2008

夜半风波

午夜十二点,电话毫不留情的大响。

“医生,女病房有人忽然倒下了!”

“我立刻就来。”
我丢下电话,跳了起来

到底是谁呢?今晚病房里没有太多病人呀!我冲进病房,看到护士正为个躺得直挺挺,一动也不动的老婆婆强迫给氧。

“医生,你看看,我妈妈怎么了?我就叫她快点叫医生过来了。她还骂我。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怎么样了?”她的母亲,就是这个直挺挺的倒下的老婆婆。老婆婆今年八十多岁了,患有多年的糖尿病和高血压,今天早上心脏病发,住进院来注射抗凝血剂。

“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她刚才还好好的,傍晚直嚷着要如厕,我还叫她用尿壶就好,不必走去厕所。不久前又说口渴要喝水,我还倒水给她。”

“她喝水后不久就气喘呀!还满头大汗的。我看她情况不对,就喊护士叫医生,她不去叫你,还骂我有事没事一直吵。”

“你们每一个人说要叫医生就叫吗?我不是不叫,只是自己先过来看看情况才叫。医生... ...”

我忙着检查,老太太的瞳孔微张,没有自主呼吸,心跳微弱。老太太的女儿和一手握着面罩一手挤压甦醒球体的护士你一言我一语,正吵得不可开交。

“不要吵了!”我忍不住提高声量,瞪着这位看起来生面孔的护士。“专心急救。”

“小姐,您母亲的情况很不乐观。我们现在必须立刻急救,请您通知其他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一边说一边拉上帘子。

心脏监视设备显示心跳缓慢。

“注射强心针。准备气管插管。”

... ...

二十分钟过后,十多位家属挤进小小的病房,就连病房外也被亲属挤得水泄不通。又到了必须说出世上最难听的句子时刻。

“我真的很抱歉。我们无能为力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因为你们怠慢才这样... ...”

“她早上还好好的说话,为什么会那么突然?”

“怎么没有谁告诉我们她的情况不乐观?”

“为什么没有送去深切治疗?”

大家七嘴八舌的,深夜的病房立刻又闹哄哄起来。

“我可以和直隶亲属说几句话吗?”我只好又提高声量。

几个人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我们到柜台坐下来说。”

“对老婆婆不幸的离去,我感到很抱歉,这件事,坦白说,在我们预料之外。我认为,老婆婆在喝水之后,再度心脏病发,加上年事已高,承受不了两度心脏病发的打击... ...”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村的人,病房终于恢复宁静。

“我刚从中央医院调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倒霉。我工作了十多年,还没有遇上这么蛮横的人。”刚才那位生面孔的护士走过来说,“我不过是自己过去看了一眼,检查了血压,发现很低,就直接呼叫你过来了,哪有耽误了什么!生死由天,何况她妈妈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怎么样办呢?这里的人真是蛮不讲理。”

“原来你是刚调过来,怪不得没有见过。这之前在哪个部门服务?”

“在中央医院的产房咯。”

“我们医院也有产房呀!你怎么会转过来在普通病房工作呢?”

“护士长说产房暂时不缺人手,要我先过来这里。”

“是这样... ...”

“你觉得她真的会投诉吗?”她向前倾,压低了声量问。我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多说,只耸了耸肩。今晚的医院没有发生暴动,就已经是万幸了。投诉?再说吧!

既然在医院这种不幸的地方工作,就要有放低姿态的心理建设。

理,真的直吗?
就算直,谁说理直气就一定要壮?
病人不讲理——我们怎么能和生病的人计较呢?
家属不讲理——我们又要怎么和沉浸在丧亲之痛中的人评理呢?

有时候,有理未必说得请。
有时候,有理也不一定要说得清。
理直理曲,由谁来评?


往后的日子里,我希望我会一直记得,我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Friday, October 10, 2008

四岁的下半身

有些事情接踵发生,让人不得不怀疑古人推算星宿、现代人推崇星座,确有其必然的道理。

经过了“王子的下半身”事件,小镇最近连续都得有“下半身”案件。铁嘴算命都没有这么准。

牢里的囚犯流行在下半身挂上各种铁球,也不知是为了装饰还是壮阳。
(小镇附近有座监牢,关着各种爱自残的怪人。)


四岁小男孩的下半身可以挂什么?

一、牛仔裤的拉链,把包皮吃得死死的,我们把裤子剪开,再把拉链上下的布块都剪掉,放了好多润滑剂和止痛剂还是扯不下来,最后还要劳烦刚好路过最老经验的助理叔叔(他们几个都住在附近,没事老爱往医院跑,早已把医院当成家了),大力把小小的一块拉链变成更小的两块废铁,才终于解决。

二、很强劲的磁铁,还以为是一根铁棒穿皮而过,还以为这一次真的得破皮见血消灾了,注射止痛药的时候,医药助理叔叔不小心一拉,才发现原来是两截磁铁棒。

十月,难道是“下半身”的季节?



注:为了不让本“纯纯”的部落染上黄色,这里不附图片。XP

Tuesday, October 7, 2008

王子的下半身

这一天,坐在我面前的是个尿道受感染的孕妇。诊断结束了,我开了一客抗生素,可拿了药单的她还不愿意离开,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这几天外诊的病人不多,我鸡婆的毛病又发作了。

“我... ... 我想问您的意见,我怀孕真的很辛苦,过了这一胎,我真的不想生了。”

“哦?”她是个
抗磷脂症候群患者,曾经四度流产,现在是第七度怀孕。

“对呀!我每一次怀孕,都得每天注射抗凝血剂,再怎么小心,还是会无端端流产。这一胎,无论能不能平平安安的产下,往后我都的不想再怀孕了。我想吃避孕药,可是听说
会引起乳房癌,这是真的吗?”

“嗯,说起来,致癌的危机不大,与其担心乳房癌,我还更担心
呢!”

“血
?那是什么?比乳房癌更严重吗?”

“对呀!市面上的避孕药有很多种,每一个牌子的成分都不大一样,一些避孕药含有雌激素,加上您本身本来就有抗磷脂症候群,很容易引起深层静脉
栓塞。血块若阻塞着气管,可以立时致命呢!

“那,用什么牌子的避孕药好呢?”

“这一个问题,我觉得您在下个星期到妇产科复诊时和专科医生讨论会比较好。说到底,专科医生比较在行,他们的意见才作数嘛!”

“哎呀,问专科医生?我有一点害怕呢!”

“下星期来访的伊斯迈先生可是好好先生,很和善的,怕什么呀?而且这个是您关心的困扰您的问题呀,应该要找出答案。避孕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要吃避孕药。专科医生知道的比我多,可以好好的讨论,找出最适合您的方法。”

“不瞒你说,我丈夫不喜欢用避孕套,我对子宫内置的避孕器又很抗拒,其实我是很想要结扎的。”

“很好呀!反正您也年近四十了,再怀孕可是高龄产妇了。”

“我生了上一胎之后就和中央医院的专科医生讨论过了,我能有两个孩子,早已心满意足,可是他们就是坚持不帮我结扎。”

“这个... ... 也许当时您还比较年轻,他们担心您会改变主意吧?”一些保守的回教医生,常会坚拒非必要性(即怀孕并非致命情况之下)的结扎手术,不过,这种宗教问题很敏感,我可不想置评。

“那... ... 这一次,也许这个专科医生会愿意帮我做手术咯?”

“我想会的。您问问他吧!”

“我... ... 我还有个问题... ...”

“什么问题?”

“这个... ... 这个... ... 结扎对性生活有没有影响?”她吞吞吐吐的。

“没有啊?会有什么影响?”

“这个... ... 你不要笑哦,我的朋友劝我最好不要结扎,她说,结扎后,丈夫行房时会不高兴... ...”

“不高兴?”

“对呀!她说有一对夫妇感情本来很好的,太太结扎后,丈夫就说行房不顺,结果娶了姨太太。你知道,我们回教徒可以合法娶四个太太的,但谁又希望和他人共享丈夫呢?”

我在病历卡的一角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太太,你看,这是我们女人的性器官。结扎手术只不过是在输卵管(标示2号)上做手脚,而性交时,对方的阴茎最多只能到达子宫颈(标示4号)罢了。不过,听说真正的公主可以因为十八层床垫底下的一颗豌豆而不能安眠,您丈夫的下半身若是王子,那我可不得而知了。”我其实想说那种爱娶姨太太的男人就算妻子没有做结扎手术还是一样狗改不了吃屎。

“真的哦!那太好了。”

“如果您真的担心丈夫会‘不舒服’,不如邀请他一起来见专科医生。我个人建议不如让他结扎好了。反正男性的输精管在体外
,只需要局部麻醉,省了您再经历一次手术。”嘿嘿,这样,是不是换妻子可以嫁多一个老公?

Monday, October 6, 2008

调职信


期待与不安的日子总算结束了。心情却没有太多起伏。

Saturday, October 4, 2008

色戒大开

如果斋戒月是诚心向善的季节,那么开斋节难道是内心黑暗面的解脱?我不能一根竹竿打翻全船人,这样的说法对很多善良宽容的马来同胞是很不公平的。但一些邪恶确实在开斋节毫不犹豫的浮现了。

强奸案,沉寂了一个月后,在短短的两天内冒出了三宗。这里只不过是个人迹不多的小镇哪!加上无数个没戴头盔无执照驾驶单车少年的横冲直撞、燃烧炮竹反被炸伤的大人小孩还有乱吃东西拉肚子的人们,今年的大日子,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我不自禁的奢想:
如果大家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当作斋戒月... ...
如果大家每一天都能用心呵护一颗善良的心... ...

Sunday, September 28, 2008

裁缝

恶人到处都有。不,应该说,怪事到处都有。

阿隆伤人的事听多了,这一次居然轮到阿隆被人伤。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戏太多,忽然想起《老师爱老大》的阿隆之歌。不,阿伯不是阿隆,阿伯只是好心肠的债主。只是这一次债主居然反过来被砍杀。

话说在镇上的老店主几个月前请了一个长发青年做杂工。这一晚,阿伯带着一袋现金,载着欠债累累的员工回家。结果,坐在后座的员工见钱眼开,忽然发狠的拔出短刀,狠狠的往开着车的阿伯颈上割。阿伯真英雄,流了至少一公斤的血,仍打起精神把车开到急症室前。这么一个血人打开车门滚下地,吓了一跳的警卫叔叔慌忙下按响了医院的警铃。

还好吉人天相,阿伯的伤还不至于致命,
被挑断了的手筋应该可以在中央医院接驳,只是失血过多。和医药助理叔叔忙到半夜,终于把二十多道遍布在额头、下巴、颈项和手臂上的刀伤一一并凑缝好(对,就跟补丁没两样),忽然觉得原来我也有一点点裁缝天分的说。

^^

Thursday, September 25, 2008

斋戒月的傍晚

从圈圈中探出头眺望天际的云心平。气和

草原随着徐徐清风化作阵阵波浪。与世无争。

迎着微凉的风儿大口大口的呼吸
活着,原来就是这滋味。

空荡荡的长廊,安安静静的手机,没有闹哄哄的救护车笛
这一刻,就是我的幸福。

(◡‿◡✿)



斋戒月间的傍晚总是特别的宁静。什么急事遇上开斋时分都得让一边。


——————————————————————


值班都还能偷闲。分享一下小镇医院的美景。

通往洗肾中心的小道。

迷你花园。

这个,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走起来会很痛的脚底按摩道。


全神专注在盛放的美丽,忽略了一旁的一抹白静悄悄的凋零。

Monday, September 22, 2008

胰岛素的迷思

斋戒月间诊所人龙不再,很多预约了的病人忙着节食,都失约了。依约而来的大多是血压血糖不高的模范病人。也许,那些不爱吃药不爱照顾身体的阿公阿婆早有自知之明,害怕在斋戒月间被“关”入院,所以干脆不来了。

阿伯是诊所今天早上第一号病人。

“阿伯,你的血糖过高了。”

“我不要打针。”

“你这么说,表示自己清楚地知道需要胰岛素的时候到了。”阿伯的率直还有自知之明,让我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我知道。可是我不要打针。”阿伯再次强调。

“为什么呢?”我翻一翻阿伯的病理纪录,阿伯的血糖一直高居不下,在12到18之间徘徊,其实一年前早该打胰岛素了,只是他本人一直不肯接受。我瞄了一眼桌上的病理卡,只有两张,决定跟他耗上了。“为什么不要打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打。”

“说一说嘛!为什么呢?是怕打针的缘故吗?”

“怕什么怕?我退休前是军官呢!真刀真枪都不怕了,怕什么打针。我只是不想罢了!”

“那为什么不想打呢?可以告诉我吗?”


“打针是那些白粉道友做的。我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打针?没的坏了名声。”

“阿伯这么说,一定是没有看到我们的胰岛素笔了。胰岛素是需要打
,但用的可不是普通的针,我们用的是笔。看,和那种大律师大老板大经理口袋里的钢差不多吧?”

“咦,不是用针打的啊?唉,可以吃不是简单吗?为什么要
打针呢?”

“阿伯已经吃了八年的药,剂量已经达到顶点了。而且,其实打针比吃药的成效好多了,又没有那么多副作用。”

“哎呀,小姐,又不是你要打针,痛不在你身上,你当然是这样讲的咯!”

“这个针不会痛的。我自己试过了。笔头的针太小了,小到不能造成痛的感觉。”

“你试过?”阿伯大吃一惊。

“别担心,针里头只是蒸馏水罢了,不是胰岛素,没有打到我学糖过低晕倒。”

“噢,还好。下次不要试了。那些白粉啊抽烟啊什么的,一失足成千古恨。”阿伯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还不是为了你咯,不自己试,怎么说服全部像阿伯这样不肯打针的人呢?”只是和阿伯开玩笑,其实是学生时代自己好奇再加上胰岛素护士的怂恿下尝试的。

“其实,你的同事也是一直逼我打针一年了。我不是不肯打针,我只是真的很不甘心。”

“不甘心?”

“对呀!我年轻时可是运动健将,大鱼大肉是有的,可是我又不爱吃甜,为什么糖尿病会找上我呢?这些年来我放弃了所有的甜食,而且保持每天晨运,为什么没有好起来呢?如果我同意开始注射胰岛素,会不会就这样一辈子都要打针呢?我不甘心呀!”

“阿伯,糖尿病患确实不应该吃太多甜食,可是糖尿病并不是甜食造成的啊!”

“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糖尿病会找上我?”

“糖尿病的共同的秘密在于胰岛素。”我故作神秘的。“这个胰岛素到底为什么忽然不够用,可以有很多原因:基因啦,环境啦,等等的。但要讲确切的原因也许就要在祈祷时追问上苍了。”

“我的胰岛素不够用?那要怎么办呢?”

“所以要吃药呀!阿伯吃的糖尿药有三种。这一粒大大圆圆的药丸帮助阿伯身体内的胰岛素发挥作用,这一种长长的药丸逼阿伯的胰腺分泌更多胰岛素,这一种很贵很贵的药则减少从肠胃进入阿伯身体的糖分。”

“这样好?”

“就是这样好,但还是不够。”

“我知道了,所以要打针。唉,哪里可以这样?这样会永远不够吗?这样我就惨了。”阿伯的语气让我想起梁导演的《钱不够用》。

“不会的。如果你再不开始注射呢,其实也许... ...很快就会够用了。”医生就是这样,太得空的时候,就会开始长气。而且我发现我很爱吊人家的胃口。他
追问下去,我就越讲越过瘾的。(所以如果我是男生,应该不会找医生做另一半。)

“咦?这样好?”

“阿伯再这样继续维持很高的血糖,甜甜的血在全身游走,到处破坏,只要把肾脏也弄坏了,排尿时不会把胰岛素排出来,那就够用了。”

“肾脏坏?”

“对呀!那时候阿伯就不用打针了。只是要洗肾罢了。”

“什么?洗肾?”阿伯吓了一跳。

“洗肾没什么不好啊!又不是每天洗,洗好了还可以带孙去河边玩,陪老伴烛光晚餐。
洗肾总好过心脏病、瞎眼、中风、脚生脓要锯掉的。哦... ...对!病房里现在就有几个糖尿病到断脚的,阿伯得空要不要去探望探望一下他们?”不知道讲这种话没有恐吓罪。我不是故意的。更不想平白无故坐上几天牢。请高抬贵手,不要通知当局。

“我... ...我还是打针好了。
打针好。唉哟... ...惨了,我这一年来每次血糖都拿红字,不知道肾脏有没有开始坏了。你快点给我打针。快点快点。先打一针再继续说。”阿伯忽然间开窍了还迫不及待的。我有一点后悔没有带录像机拍下来做教育片,然后在外诊部和病房的电视上不断的重播,把大家烦死。这样合作的演员,又不用事先打好稿对台词,要往哪里找?



成功说服一个阿伯尝试打胰岛素,是
小镇医师今天最大的成就和快乐。

Sunday, September 21, 2008

尽头


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医院的停尸房。魂魄离开之后,冷冰冰的尸体盖上白布后用硬邦邦的铁盒载着,喧闹的穿过平日空荡荡的走廊,送往走廊的(人生的)终点。

我最不爱做的事,是在冷深深的午夜,孤零零的在这条长廊上,往剖尸房
去。无论香港连续剧里的黎姿把法医演绎得多么美丽潇洒。

生老病死,不过是人生必经的道路。为什么我们不能以相同的心情轻松对待?

Thursday, September 18, 2008

生命的价值

有人说生命是无价的。
有人说
生命只要还没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都应该尽力挽救。

生命真的无价吗?为什么维持生命却往往得付出不菲的代价呢?

穷人的命、富人的命、新生婴儿的命、垂暮老人的命、白粉道友强奸犯的命、初入社会大好青年的命
有不一样的价值吗?而谁,又有资格评价呢?

昨夜,那个曾经呱噪不休的精神分裂病患服毒后逝世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刻意的还是无意之下服的毒。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获得两年前早已被禁的毒药。没有人施与急救。没有人为他惋惜。

Sunday, September 14, 2008

几宗意外

小镇的病患花招层出不穷。总是有叫我吃惊的能力。

周末的夜班,急诊同时来了甲乙丙大中小三位男士。

甲修车先生在回家的路上从电单车上摔下来,一辆国产车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左耳从此与头颅“分家”。脑袋居然毫发无损。

乙学龄少年从脚搭车上摔下来,跨下受伤了,阴囊勾破了皮,睾丸完整无缺。

丙五岁稚童尝试成龙式攀篱动作,从邻居的篱笆上摔了下来,铁丝几乎穿掌而过,从掌沿入,再从右手食指尾端出,活似受极刑,居然不伤筋骨。





巴斯基坦籍的同事沙医生似乎有更“绝”的病患。那是在我放假备考间,来过一个太太,在阴道夹了个白色棒条,说是炼过了药,有收紧产后松弛的阴道之能。无奈放置时太鲁莽了,断了半截在里头拿不出去... ...

“后来呢?”

“后来?我还没开始检查,她忽然说不想取出了,拉起沙龙就开溜了。”

瞄了一眼他那毛茸茸的大手,霎那间我似乎了解了那太太开溜的原因。(虽然这样的想法很缺德,对一个可怜的努力想讨丈夫欢心的太太,对一个无辜的基因天生“大只佬”的同事。)

XP

Friday, September 12, 2008

春天



是不是当我们说:“春天不远了”这种话的时候,都是在冬天?

春天真的不远了吗?我不知道。经过了两百零一天,调职的申请还是如石沉大海。沉默的开始,是因为不喜欢也没有后门可走。最后,终于忍不住,跑了一趟人事部。其一,当初是你们说小镇缺人,出去潇洒走一趟而已,不会超过六个月。其二,我每天发病假,开始工作以来,自己从没讨病假紧急事假,绝对好宝宝、忠心好公仆。其三,我想我至少考了两次试,应该比前几次被调动的人马多一点点“资历”。用最热忱的眼神和从Loreal广告学来的标语(因为我值得)换来主任满口的好好好,说会尽量,说什么绝对是首选。结果,周四调职会议结束后,大家却三缄其口。主任则一脸事不关己,说正好有事没出席会议,完全不晓得会议结果等等诸如此类的场面话。

人事部主任没出席人事调动会议?怎么说都好吧!我也唯有耐心的等候下一次又下一次的人事调动。明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除了遵从指令,
像我这种小人物难道还有什么选择?学可乐鱼跳入袋鼠国,考多一张卷子成为aletheia第二,还是顺从朋友的怂恿飞跃马新海峡?眼光短浅而安守本分者如我,也不过是发一发牢骚,再阿Q的“与进步对抗”,努力的学着“处之泰然,顺其自然,一切安然”罢了。

明天,我还会待在这个纯朴的小镇吗?面对这些特别善良特别单纯一直善待我的人们,对于自己毫无不舍及迫切离开的心情,其实不无愧疚。虽然我不是心甘情愿的留下,直到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我仍会用最诚挚的心拿出我的最好,但愿可以回馈于万一。

Wednesday, September 10, 2008

窗外

(产房一角)


当离开的愿望越来越迫切,我告诉自己,停下来,深呼吸,退一步,看一看窗外的蓝天与大树,不要让对成长、进步与改变的渴望,模糊了来到这里最原始的初衷。

窗外,树,依旧绿,天,依旧蓝;窗内
还是不是原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