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29, 2008

致命的误会



原来,即使是亲眼所见,亦不能尽信。
有时候,误会比刀伤更致命。

Sunday, September 28, 2008

裁缝

恶人到处都有。不,应该说,怪事到处都有。

阿隆伤人的事听多了,这一次居然轮到阿隆被人伤。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戏太多,忽然想起《老师爱老大》的阿隆之歌。不,阿伯不是阿隆,阿伯只是好心肠的债主。只是这一次债主居然反过来被砍杀。

话说在镇上的老店主几个月前请了一个长发青年做杂工。这一晚,阿伯带着一袋现金,载着欠债累累的员工回家。结果,坐在后座的员工见钱眼开,忽然发狠的拔出短刀,狠狠的往开着车的阿伯颈上割。阿伯真英雄,流了至少一公斤的血,仍打起精神把车开到急症室前。这么一个血人打开车门滚下地,吓了一跳的警卫叔叔慌忙下按响了医院的警铃。

还好吉人天相,阿伯的伤还不至于致命,
被挑断了的手筋应该可以在中央医院接驳,只是失血过多。和医药助理叔叔忙到半夜,终于把二十多道遍布在额头、下巴、颈项和手臂上的刀伤一一并凑缝好(对,就跟补丁没两样),忽然觉得原来我也有一点点裁缝天分的说。

^^

Thursday, September 25, 2008

斋戒月的傍晚

从圈圈中探出头眺望天际的云心平。气和

草原随着徐徐清风化作阵阵波浪。与世无争。

迎着微凉的风儿大口大口的呼吸
活着,原来就是这滋味。

空荡荡的长廊,安安静静的手机,没有闹哄哄的救护车笛
这一刻,就是我的幸福。

(◡‿◡✿)



斋戒月间的傍晚总是特别的宁静。什么急事遇上开斋时分都得让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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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都还能偷闲。分享一下小镇医院的美景。

通往洗肾中心的小道。

迷你花园。

这个,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走起来会很痛的脚底按摩道。


全神专注在盛放的美丽,忽略了一旁的一抹白静悄悄的凋零。

Monday, September 22, 2008

胰岛素的迷思

斋戒月间诊所人龙不再,很多预约了的病人忙着节食,都失约了。依约而来的大多是血压血糖不高的模范病人。也许,那些不爱吃药不爱照顾身体的阿公阿婆早有自知之明,害怕在斋戒月间被“关”入院,所以干脆不来了。

阿伯是诊所今天早上第一号病人。

“阿伯,你的血糖过高了。”

“我不要打针。”

“你这么说,表示自己清楚地知道需要胰岛素的时候到了。”阿伯的率直还有自知之明,让我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我知道。可是我不要打针。”阿伯再次强调。

“为什么呢?”我翻一翻阿伯的病理纪录,阿伯的血糖一直高居不下,在12到18之间徘徊,其实一年前早该打胰岛素了,只是他本人一直不肯接受。我瞄了一眼桌上的病理卡,只有两张,决定跟他耗上了。“为什么不要打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打。”

“说一说嘛!为什么呢?是怕打针的缘故吗?”

“怕什么怕?我退休前是军官呢!真刀真枪都不怕了,怕什么打针。我只是不想罢了!”

“那为什么不想打呢?可以告诉我吗?”


“打针是那些白粉道友做的。我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打针?没的坏了名声。”

“阿伯这么说,一定是没有看到我们的胰岛素笔了。胰岛素是需要打
,但用的可不是普通的针,我们用的是笔。看,和那种大律师大老板大经理口袋里的钢差不多吧?”

“咦,不是用针打的啊?唉,可以吃不是简单吗?为什么要
打针呢?”

“阿伯已经吃了八年的药,剂量已经达到顶点了。而且,其实打针比吃药的成效好多了,又没有那么多副作用。”

“哎呀,小姐,又不是你要打针,痛不在你身上,你当然是这样讲的咯!”

“这个针不会痛的。我自己试过了。笔头的针太小了,小到不能造成痛的感觉。”

“你试过?”阿伯大吃一惊。

“别担心,针里头只是蒸馏水罢了,不是胰岛素,没有打到我学糖过低晕倒。”

“噢,还好。下次不要试了。那些白粉啊抽烟啊什么的,一失足成千古恨。”阿伯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还不是为了你咯,不自己试,怎么说服全部像阿伯这样不肯打针的人呢?”只是和阿伯开玩笑,其实是学生时代自己好奇再加上胰岛素护士的怂恿下尝试的。

“其实,你的同事也是一直逼我打针一年了。我不是不肯打针,我只是真的很不甘心。”

“不甘心?”

“对呀!我年轻时可是运动健将,大鱼大肉是有的,可是我又不爱吃甜,为什么糖尿病会找上我呢?这些年来我放弃了所有的甜食,而且保持每天晨运,为什么没有好起来呢?如果我同意开始注射胰岛素,会不会就这样一辈子都要打针呢?我不甘心呀!”

“阿伯,糖尿病患确实不应该吃太多甜食,可是糖尿病并不是甜食造成的啊!”

“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糖尿病会找上我?”

“糖尿病的共同的秘密在于胰岛素。”我故作神秘的。“这个胰岛素到底为什么忽然不够用,可以有很多原因:基因啦,环境啦,等等的。但要讲确切的原因也许就要在祈祷时追问上苍了。”

“我的胰岛素不够用?那要怎么办呢?”

“所以要吃药呀!阿伯吃的糖尿药有三种。这一粒大大圆圆的药丸帮助阿伯身体内的胰岛素发挥作用,这一种长长的药丸逼阿伯的胰腺分泌更多胰岛素,这一种很贵很贵的药则减少从肠胃进入阿伯身体的糖分。”

“这样好?”

“就是这样好,但还是不够。”

“我知道了,所以要打针。唉,哪里可以这样?这样会永远不够吗?这样我就惨了。”阿伯的语气让我想起梁导演的《钱不够用》。

“不会的。如果你再不开始注射呢,其实也许... ...很快就会够用了。”医生就是这样,太得空的时候,就会开始长气。而且我发现我很爱吊人家的胃口。他
追问下去,我就越讲越过瘾的。(所以如果我是男生,应该不会找医生做另一半。)

“咦?这样好?”

“阿伯再这样继续维持很高的血糖,甜甜的血在全身游走,到处破坏,只要把肾脏也弄坏了,排尿时不会把胰岛素排出来,那就够用了。”

“肾脏坏?”

“对呀!那时候阿伯就不用打针了。只是要洗肾罢了。”

“什么?洗肾?”阿伯吓了一跳。

“洗肾没什么不好啊!又不是每天洗,洗好了还可以带孙去河边玩,陪老伴烛光晚餐。
洗肾总好过心脏病、瞎眼、中风、脚生脓要锯掉的。哦... ...对!病房里现在就有几个糖尿病到断脚的,阿伯得空要不要去探望探望一下他们?”不知道讲这种话没有恐吓罪。我不是故意的。更不想平白无故坐上几天牢。请高抬贵手,不要通知当局。

“我... ...我还是打针好了。
打针好。唉哟... ...惨了,我这一年来每次血糖都拿红字,不知道肾脏有没有开始坏了。你快点给我打针。快点快点。先打一针再继续说。”阿伯忽然间开窍了还迫不及待的。我有一点后悔没有带录像机拍下来做教育片,然后在外诊部和病房的电视上不断的重播,把大家烦死。这样合作的演员,又不用事先打好稿对台词,要往哪里找?



成功说服一个阿伯尝试打胰岛素,是
小镇医师今天最大的成就和快乐。

Sunday, September 21, 2008

尽头


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医院的停尸房。魂魄离开之后,冷冰冰的尸体盖上白布后用硬邦邦的铁盒载着,喧闹的穿过平日空荡荡的走廊,送往走廊的(人生的)终点。

我最不爱做的事,是在冷深深的午夜,孤零零的在这条长廊上,往剖尸房
去。无论香港连续剧里的黎姿把法医演绎得多么美丽潇洒。

生老病死,不过是人生必经的道路。为什么我们不能以相同的心情轻松对待?

Thursday, September 18, 2008

生命的价值

有人说生命是无价的。
有人说
生命只要还没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都应该尽力挽救。

生命真的无价吗?为什么维持生命却往往得付出不菲的代价呢?

穷人的命、富人的命、新生婴儿的命、垂暮老人的命、白粉道友强奸犯的命、初入社会大好青年的命
有不一样的价值吗?而谁,又有资格评价呢?

昨夜,那个曾经呱噪不休的精神分裂病患服毒后逝世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刻意的还是无意之下服的毒。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获得两年前早已被禁的毒药。没有人施与急救。没有人为他惋惜。

Sunday, September 14, 2008

几宗意外

小镇的病患花招层出不穷。总是有叫我吃惊的能力。

周末的夜班,急诊同时来了甲乙丙大中小三位男士。

甲修车先生在回家的路上从电单车上摔下来,一辆国产车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左耳从此与头颅“分家”。脑袋居然毫发无损。

乙学龄少年从脚搭车上摔下来,跨下受伤了,阴囊勾破了皮,睾丸完整无缺。

丙五岁稚童尝试成龙式攀篱动作,从邻居的篱笆上摔了下来,铁丝几乎穿掌而过,从掌沿入,再从右手食指尾端出,活似受极刑,居然不伤筋骨。





巴斯基坦籍的同事沙医生似乎有更“绝”的病患。那是在我放假备考间,来过一个太太,在阴道夹了个白色棒条,说是炼过了药,有收紧产后松弛的阴道之能。无奈放置时太鲁莽了,断了半截在里头拿不出去... ...

“后来呢?”

“后来?我还没开始检查,她忽然说不想取出了,拉起沙龙就开溜了。”

瞄了一眼他那毛茸茸的大手,霎那间我似乎了解了那太太开溜的原因。(虽然这样的想法很缺德,对一个可怜的努力想讨丈夫欢心的太太,对一个无辜的基因天生“大只佬”的同事。)

XP

Saturday, September 13, 2008

云淡风高水不清


抗议!

世上不公平的事又多一宗!
挑起争论、颠倒历史、乱撕他人照片和乱讲话的人都还没有被捉,不过是冻结党籍三年而已。

谁有黄丝带
?也给我一条。

Friday, September 12, 2008

春天



是不是当我们说:“春天不远了”这种话的时候,都是在冬天?

春天真的不远了吗?我不知道。经过了两百零一天,调职的申请还是如石沉大海。沉默的开始,是因为不喜欢也没有后门可走。最后,终于忍不住,跑了一趟人事部。其一,当初是你们说小镇缺人,出去潇洒走一趟而已,不会超过六个月。其二,我每天发病假,开始工作以来,自己从没讨病假紧急事假,绝对好宝宝、忠心好公仆。其三,我想我至少考了两次试,应该比前几次被调动的人马多一点点“资历”。用最热忱的眼神和从Loreal广告学来的标语(因为我值得)换来主任满口的好好好,说会尽量,说什么绝对是首选。结果,周四调职会议结束后,大家却三缄其口。主任则一脸事不关己,说正好有事没出席会议,完全不晓得会议结果等等诸如此类的场面话。

人事部主任没出席人事调动会议?怎么说都好吧!我也唯有耐心的等候下一次又下一次的人事调动。明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除了遵从指令,
像我这种小人物难道还有什么选择?学可乐鱼跳入袋鼠国,考多一张卷子成为aletheia第二,还是顺从朋友的怂恿飞跃马新海峡?眼光短浅而安守本分者如我,也不过是发一发牢骚,再阿Q的“与进步对抗”,努力的学着“处之泰然,顺其自然,一切安然”罢了。

明天,我还会待在这个纯朴的小镇吗?面对这些特别善良特别单纯一直善待我的人们,对于自己毫无不舍及迫切离开的心情,其实不无愧疚。虽然我不是心甘情愿的留下,直到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我仍会用最诚挚的心拿出我的最好,但愿可以回馈于万一。

Wednesday, September 10, 2008

窗外

(产房一角)


当离开的愿望越来越迫切,我告诉自己,停下来,深呼吸,退一步,看一看窗外的蓝天与大树,不要让对成长、进步与改变的渴望,模糊了来到这里最原始的初衷。

窗外,树,依旧绿,天,依旧蓝;窗内
还是不是原来的我?

Sunday, September 7, 2008

遇见岛田洋七童年的晚餐

陪妈妈上巴刹,偶尔低头,我遇见了... ...



岛田洋七童年的营养晚餐。



这,对
超级阿嬷而言该会是一场丰富的宴会吧?可惜沟渠中没有水,没有“移动超级市场”把菜送到需要的人那里去。


 上游有个市场,尾部开杈的萝卜、畸形的小黄瓜等卖不出去的蔬菜,都被丢进河里,也都被木棒拦住了。

  外婆看着奇形怪状的蔬菜说:

  “开杈的萝卜切成小块煮出来味道一样,弯曲的小黄瓜切丝用盐腌一腌,味道也一样。”

  是这样。

  还有一些果皮受损的水果,也因为卖相不好而被丢弃。但是对外婆来说,那些“只是外表差一点而已,切开来吃,味道一样”。

  真是这样。

  就这样,外婆家大部分的食物,都仰仗河里漂来的蔬果。而且,“夏天时西红柿用河水冷藏着漂流下来”,更加好吃。甚至有时候,会有完好无损的蔬菜漂下来。

  当时,市场批发的蔬菜还沾满泥土,需要兼职的大妈在河边冲洗干净,通常都是十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洗菜,总有人不小心手一滑,蔬菜就被水冲走了。

  还有,大白菜有点重,大妈洗完甩水时,即使没失手滑到水里,也总会有几片外面的叶子脱落掉进河里。

  每天,总有各式各样的东西顺流而下,被木棒拦住,因此外婆称那条河是我们家的“超级市场”。她探头望着门前的河水,笑着说:“而且是送货上门,也不收运费。”

  偶尔,木棒什么也没拦到,她就遗憾地说:“今天超市休息吗?”

  外婆说这个超市只有一个缺点。

  “即使今天想吃小黄瓜,也不一定吃得到,因为完全要听凭市场的供应。”

  真是无比开朗的外婆啊。


---载自《佐贺的超级阿嬷》

Friday, September 5, 2008

口臭

最不爱看病的时间,不是临放工前不是用餐时间不是凌晨三点,而是清晨五到六点之间。无论是胸痛、气喘还是腹绞,张开口,啊... ...




退






Wednesday, September 3, 2008

认蛇vs认人

认蛇

学生时代的笔记。

其实老师教的复杂多了。我想,只要认得个大概就好了,所以只抄了重点。;P

不同的荧光代表不同毒性的蛇。

认人
大致上,被橙色荧光种类的蛇咬到,就会呕吐、流口水...在把一张十零吉的纸币看成两张以后,就可以准备送入加护病房了。被“粉红”蛇咬到,很快就又痛又肿,严重的七孔流血,或是肿到爆要赶快开刀。“蓝”蛇咬到则不痛不肿,却会让你肌肉酸痛,偶尔也会把一张十零吉的纸币看成两张的进入加护病房,也有人伤到肾亏。

无论如何,这里只有橙红两种血清。说三种,是外加一个橙红混合体(副作用也比较厉害一点,真的被搞糊涂时可以派上用场)。所以,我可以偷懒的把千百种蛇统统忘记,只要会认两大类就够“混吃”了。呵呵...


(真是一个差不多医生,太不认真功课了,还好我的病人应该不会来这部落。嘿嘿。)

Tuesday, September 2, 2008

蛇看病

“哎哟,快看看,这蛇可厉害了!”坐在轮椅上的大叔,一被推进急症室,就高高的举起手中黑色的塑胶袋。

“大叔被蛇咬啦?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小时有了吧!你看看它,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很滑溜呢!”大叔把塑胶袋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大叔的脚痛不痛?流了很多血吗?有没有头晕呕吐?”我蹲下来检查大叔肿起来的右脚。

“医生,你先看看这蛇啦,我想应该是xx蛇。很毒的。你看看,我是不是需要血清?”

“... ...”

这... ...到底是人看病还是蛇看病?好吧!既然大叔那么坚持,我总不能让大叔失望的。我用腱锤子的尾端敲打了塑胶袋两下,好像没什么动静,嗯,应该是死透了吧?(我可不想值夜班值到把自己送入院去!)把袋子翻了过来,黑色的蛇身是荤圆的,比我的大姆指稍微大了一点,头部被打得稀巴烂了。

“这蛇的命可硬哩!我用斧头足足敲了它七七四十九下才死得透!”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大叔的声音里透着丝丝得意。

(没有啦,大叔没有那么说,这“七七四十九”是我替他加上的。)



大叔,虽然我学过怎么认蛇,却不一定要看到咬你的蛇才知道它的毒性*。正如我们即使确实有学习怎么认蚊子却不需要验证叮了您的那只蚊子才知道您是不是染上了骨痛热症一样。

其二,认蛇最主要还是要看蛇头,大叔把蛇头打得稀巴烂,这该怎么认呢?正如您如果想把蚊子带来医院验证,请为它留一条“全尸”,打到扁了的蚊子叫我怎么认?须知巧妇亦难为无米之炊呀!

其三,需不需要血清和被哪一种蛇咬固然有关系,和大叔中的毒有多深干系更大。先检查蛇再检查人,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脑海浮现一个被蛇咬了的大叔拖着又痛又肿的大脚对一条滑溜的小蛇穷追猛打的画面,真想溜出急诊室的后门仰天长笑。

(*^__^*)

把咬您的蛇一起带来医院是好的。不过,抓不到也就算了,不需要太勉强,甚至耽误了来医院就诊的时间。毒蛇千万种,小镇医院的血清不外三种而已。XP


*如果已经“毒发”了的话。若是在被蛇咬的初期,(在还没有任何症状,没有“毒发”的时候)知道是哪一类毒蛇,当然对预备应付即将发生的毒发状况有
很大帮助。


~尚在更新当中---下一次再补说怎么认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