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ne 20, 2009

魔术


“阿婆,好吗?”

“阿婆一身都是毛病,哪里会好?”阿婆一拐一拐的走进诊所来。

阿婆身体也许不好,声带却好得不得了,那如钟般响亮... ... 什么?一身都是毛病?我觉得自己应该是用错开场白了。无论如何,阿婆都这么说了,哪可以不问候一下呢?

“阿婆,哪里不舒服啊?”

“告诉你呀,我的关节痛,好多年了,走不了多少路,就痛得冒冷汗。”

“来,我看看你的脚。”

“我一直吃止痛药,吃了也不过是顶一阵子,过不久还是一样痛,脚都歪到这样了。还有啊,还有啊,颈项这边肿了一个大包,眼睛也歪了,我准时看医生,准时吃了这么多年的药,都没有好起来。医生啊,你一定要帮帮我,给我好一点的药。我全身是病,真的很辛苦。”

我翻了翻手上的医药纪录卡,“阿婆,之前你见过的医生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这脚要动手术换关节,这要割除,这眼睛的神经线受伤了,也要动手术才行。”

“对呀,你知道就好办了。”

“不要啦。我就是不能动手术。我不可以动手术的。”

“为什么?”

“我入院动手术没有人照顾我,我的孩子都在外地,工作辛苦,没有人回来。”

“这一点可以安排的。孩子们爱你,一定没有问题。”

“不可以动手术。动手术是不行的。”

“为什么你这样说呢?就算孩子们没空回家,这里有护士小姐照顾啊!”

“阿婆一把年纪了,不要动手术啦!”

“说的也是。阿婆不想动手术,我当然不会勉强。”

“对,对,你给我吃药就好了。记得一定要给我好一点的药。之前的那些药吃了都没有好起来的。我要我好一点的药,让我的眼睛好起来,把这个颈项上的肿瘤消除。还有,还有给脚不会再痛的药。”阿婆唠唠叨叨的,考验着我的耐心。

“阿婆,这一件事我一定要让你清楚明白。吃药,是绝对不会让你的病消失的。再好的药,也不过是止痛、压制你的甲状腺素罢。”

“医生,你不要这样啦!你当作可怜可怜我一个老人家,孩子都不在身边,要照顾自己,全身病很辛苦的。给我好一点的药。一定要给我好一点的药。”

“阿婆,你听我说,医院的药不是魔术剂,你的医生我呢,也不会变魔术。你不愿意动手术,你告诉我要怎么把歪的变直,把有的变没有?”

“这样啊?真的不能不见哦?”

“真的不能。”

“那怎么办啊?”

“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办?”

“那,我继续吃药咯,反正都痛了几十年了,药也吃了十多年了,就吃下去咯!”

“... ...”

“真的不会好哦?”

“... ...”









Saturday, June 6, 2009

血科



到血科报到,又是另一个里程碑。

告别心脏病、爱滋病和肝脏切片,与血癌、贫血者为伍,准备做很多很多的骨髓抽样检查和化疗。

无论如何,祈愿一切顺利。

Friday, June 5, 2009

依赖



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啊?”

她抬头,望着一旁的男人。

男人说:“她肚子痛。”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人又抬头,望着男人。

“昨天。吃了晚宴后,就开始了。一直痛到现在。”

“是怎么样的痛?可以形容一下吗?”

她还是不说话,转头望着一直代言的男人。

男人轻声地问她:“你的痛时怎么样的?绞痛吗?”

她轻轻点头。

到底是谁生病嘛?自己的痛却要别人代言?

我忍不住自己的 疑惑:“你太太是哑巴?”

“哦,不是,不是... ...”

是怎么的依赖,可以连说话都省却了?也许太沉默总比喋喋不休可人。也许太幸福,太幸福得连说话都可以依赖,也许连生活和呼吸都可让人代劳。

我想起在小镇外诊的日子,曾经遇到同样不爱说话的女人,被站在门边的丈夫暴躁的大声地呼喝:

“说呀!自己说!告诉医生说你下体出血!”

“还不快说?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怀孕了?快!拿出你的红卡!”

同人,就是不同命。